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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童玩節  李靜慧 / 前童玩節總承辦

  11年前的76日上午十時,冬山河親水公園門口,一群民眾破口大罵著,「政府辦的活動為什麼要收費?我是縣民我就是要進去」、「辦活動哪有下午才開幕的?我現在就要進去!」……只見票務組元老鵬燁拿著擴音器聲嘶力竭地安撫著氣急敗壞的群眾們,道歉再道歉、說明復說明。一陣紛擾間,有人將縣長室電話貼在車窗上,「大家打電話去這裡抗議,這些公務員就是欠罵!」果然十分鐘後我接到縣長辦公室主任來電關切,不過,縣長(游錫堃)交代的是「好好的跟民眾說明,辛苦了」。就這樣,在謾罵聲中,一群公務員和著淚水與汗水,跨越台灣節慶活動的轉捩點,宜蘭童玩節誕生了。
  轉眼童玩節已經長成11歲的小孩童,這過程之艱辛複雜,其實很難為外人道,更由於規模龐大、參與者眾,每個人所見所聞或所記憶的內容不盡相同,要記錄童玩節可能得採取「耆老座談」方式會較客觀,今日我只是先寫出部分我確切記得、且不涉及他人是非功過的部份加以陳述,希望引出更多有關童玩節的軼聞趣事。

   由於擔任童玩節總承辦職務達六年之久(含98年停辦),經常有機會受邀說明介紹童玩節的種種,初期題目多圍繞在童玩節的內容介紹、中期轉為大型活動策劃經驗談,後來幾乎都專注在童玩節的「產值報告」,這個變化過程其實也恰恰說明了童玩節成長的過程。就如同游縣長常講述宜蘭辦活動的三個歷程:為活動而活動、為文化而活動、為生活而活動。在這些演講或座談會的場合中,一定會被問到的幾個問題:「宜蘭國際童玩節的發想緣起?」、「為什麼是童玩?」、「童玩跟宜蘭的關係?」、「童玩節與冬山河整治的關係?」,身為宜蘭縣民的您大概都可以說出長篇大論,不過我想在此轉貼一段「採訪文字」讓大家參考

設定以「童玩」為小型國際展演主題的起因,是否為宜蘭紀念日兩百年活動,配合全國文藝季「歡樂宜蘭年」--「古早味童玩」的主題有所關聯?

其實原本提出來是一個兒童嘉年華的龐大計畫,食衣住行、音樂、美術、戲劇、舞蹈什麼都有的,因為案子太大,文建會叫我們要縮小一點,那時候縮小有兩個建議,一種是就照兒童嘉年華,今年是音樂篇,明年是美術篇,後年是戲劇篇,這樣我們滿好做的,也滿熱鬧的,可是,我們如果這樣做的話,在地的文化沒辦法累積,我今天做一個音樂嘉年華,因為我必須要做在地化和精緻化的工作,我好不容易在音樂團體上,很努力很努力的弄出一個東西來,我找了一些團,做了一些在地化和精緻化,第二年,因為我要做美術了,在人力及經費有限的狀態下,音樂只好把它擺到旁邊,但這樣子永遠無法累積,所以我們那時候就想,應該要選一個議題,就是每年很用力的做下去,這樣我們才會成為其中的一個專業者,那個東西會變成是宜蘭的特色。至於要選音樂還是戲劇,我們覺得音樂、舞蹈、戲劇的話,宜蘭縣都要去跟人家搶,或者說放諸世界,那個特色要突顯出來比較困難,後來選定童玩代表也一種創意的呈現,每一個時期的童玩都是那個時代創意的呈現,那個時候我們的縣寶-黃恆男老師是我們很大的一個強心針,因為他收了二十幾年的童玩,我們至少可以撐個三年不怕, 期間再努力把其他東西補起來,前提就是很用力的一直做這個議題,這個議題代表是一個有創意的,不是古代的圖案,也不只是現代的圖案,而是有未來性的,那跟我們想發展宜蘭縣的形是比較相符合的。如果我們再去做戲劇的東西,人家會覺得說就是保守的東西,再者,戲劇弄出來要舞台、燈光、音響、劇本都要好,要求也就比較高,而且劇本,容易有語言上和文化上的隔閡,在國際化的過程裡面,門檻比較高,比較不容易,如果說選童玩,或是童玩裡面的民俗舞蹈,因為這種感受力比較快,當初的選擇大概是這樣子的一個取向。至於跟歡樂宜蘭年的古早童玩實在是沒有太大的關係。

要突顯地方特色有兩種方式,一是 “創造文化傳統”、另一是做 “文化尋根”努力。是否可以談談「童玩」的主題,與宜蘭當地的文化特色有何關聯性? 它是一項 “文化創新”,還是 “文化尋根” 的結果?

文化特色、文化創新,其實我是兩個相加的,一方面,你說宜蘭自己的童玩有什麼太大的特色嗎?沒有嘛!只是說我們至少在人力資源上面,我們有人長期在做這個方面的收集,好好的研究,等於說他就是我們的一個自我的期許,我希望能夠有一些創新的東西出來,能做出現代往國外發展。

一個活動的成功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宜蘭童玩藝術節能如此成功條件為何?

「地利」就是親水公園,童玩節真的是滿幸運的,我們時間也算搶得滿早的,早人家一步去做到這件事情,我們接下來有很多文化中心的朋友們其實也很認真的執行這個案子,可是有時候地利不夠,有時候是政府首長沒有真的認知到說這種小型展演活動事實上不是文化局的一個單一任務,這樣子對一個活動真的要成功是不太容易的。當然「天時」我們挑在暑假,其實在暑假辦活動的一大堆,所以我覺得「天時」是所有的裡面最的一個,可是「地利」的這個部份,跟「人和」上面有一部份程度的相關連。童玩節一炮而紅之後,有一些其他縣市文化中心的人員紛紛前來探訪,往往在我們做了簡報與導覽之後,他們的結論是:他們無法複製童玩節的成功經驗,因為他們沒有游縣長和親水公園。

這給我一個很深刻的感受說,如果童玩節沒有親水公園,我們就沒有機會,可是親水公園是75年就開始動的東西,早在我們辦軟體活動之前,宜蘭已經花了十年的時間在做基礎建設,親水公園、羅東運動公園,所以我常講說,我們要引進一個活動的時候,每一個社區都有基礎建設,這些硬體的建設,不是一兩年就可以出來的東西,所以「地利」這件事跟人還是有一定的關係,一個地方首長有沒有足夠的遠見為地方去做出一個計畫。我覺得台灣這個傳最糟的是,前人提出的案子,如果後人能接續完成就不錯了,根本很難期待後人還會去努力維護他。不過在宜蘭縣執政上面,我覺得這個部份讓我真的很感動,因為人家都說親水公園是陳定南做的,可是游縣長任內對親水公園的維護非常週到,他關注意親水公園的程度相當高。又比如說童玩節,事實上游任內只辦了兩屆,她真的人數衝到八九十萬,名氣這麼高,則是在接任的劉縣長任內。如果在別的縣市很可能有人會建議接任的縣長,反正怎麼辦都是前面的功勞,你就不要弄了,如果真是這樣,就沒有今日的童玩節。這些事情在宜蘭沒有發生,到頭來「人和」反而會是所有事情的關鍵。(轉貼自:台灣藝術發展協會(2003)台灣公辦藝術節活動發展之探討-從全國文藝季到台北藝術節pp.218-224 訪談者:彭仁怡)

  談完童玩節的開端後,接下來都會好奇她的表演團隊怎麼來的,事實上後來在其他縣市紛紛辦理各種主題的國際文化藝術節之中,表演團隊的水準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考量指標,童玩節在這領域一直深受參觀民眾間與評鑑學者的一致讚揚,其中關鍵在於我們的合作對象及操作模式。首先要感謝蘭陽青年會的秘克琳神父,她位宜蘭隱見一個非常優質的國際組織叫「國際民俗藝術節協會」(Conseil International des Organisationsde Festivals de Folklore et d'Arts Traditionnels,簡稱C.I.O.F.F.),這個組織我喜歡稱之為藝術節的互助會,七十幾個會員國裡面,就像標會一樣,今天我要辦藝術節,大家來相「挺」,願意參加的會員各自去想辦法籌機票費,因為出國表演最大筆的支出就是機票款,這各部分由參加團隊自己去傷腦筋。可是到了台灣以後,食宿交通就由我們來負責,另外再支付一些表演者的「零用金」。下一個年度,可能換日本要辦,他們要當會頭,他就會盤算他們曾去參加過哪些國家的藝術節,這次換邀請對方派,對方也要以相同條件來捧日本的場。這個模式讓會員國都能用最節省的經費來辦國際藝術節,大家互相支援。因為他們所認知的藝術節,重點是在文化交流,所以主辦單位必須盡量擴充團隊數目、並儘可能的安排團跟團之間的互相交流,以及主辦國的本土文化學習。這就是童玩節每年得以持續邀請諸多水準以上的團隊、但又必須為團隊提供各種文化交流學習課程以及親善大使接待等等工作的原因。

   同時因為這個協會強調是非營利組織,所以他們並不接受經紀公司或公關公司的居間聯繫,為了能爭取與這個國際組織保持互動,多年來承辦單位蘭陽文教基金會均由會務同仁自行聯絡有關申請演出許可、簽證、通關等工作。其他縣市經常羨慕宜蘭可以用這麼優惠的條件邀請到這麼多優秀的表演團隊,可是一聽到要自己連繫這麼多國際事務、又不能委託經紀公司代辦就紛紛打退堂鼓。所以前述那些檯面下的工作,雖然乍看之下對童玩節的門票收入沒有助益,但卻是童玩節得以與國際接軌、建立國際品牌的基礎工程,沒有這些文化交流的設計,CIOFF的會員國根本沒必要也不會有意願自付機票來台參加表演,那麼童玩節就只能用一般藝術經紀公司引進表演團隊的方式,不但要全額支付演出費用,而且這些表演團體也將只是來「演出」,與宜蘭根本不必發生任何關係,這對諸多需要增進見聞、開拓國際視野的宜蘭青年學子將是難以估計的損失。

   當然後面這幾年,我們有很多的駐外單位,或是外國駐台灣的單位,他們都大概知道台灣的童玩節,也就會主動安排、推薦一些團。還有另一種狀況是來參加過童玩節的團隊因為也經常參與其他國家的藝術節,大家都會互相交流資訊,經由這個管道來自我推薦的團隊也不少,一般來講我們都是以CIOFF相同的條件洽談,偶爾發生有非常優秀難得、卻苦無經費資源的團隊,基於照顧弱勢國家、讓國內民眾接觸多元文化的前提下,童玩節主辦單位會以零用金補助機票費的方式來協助該團體,這類團體大多以第三世界國家為主。

   除了國外的表演團體,國內表演團體的選擇也是一大思考重點。初期童玩節以蘭陽舞蹈團當作宜蘭的代表,深受參觀民眾與國際表演團隊之肯定,但在文化多元的議題上總覺得有所缺憾。後來劉守成縣長在某一次檢討會中提出說希望讓我們原住民的小孩有機會出來表演。原本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但是聯絡之後,發現有各種困難,首先老師說他們沒有空,因為暑假他們都有其他計畫。再者,學生家長說小孩暑假要幫忙賣高冷蔬菜,也沒空。我們將這個困難回報劉縣長,縣長提出一個觀點,他認為我們邀請外國小朋友來表演的時候,都有給零用金,為什麼縣內原住民小朋友不能比照?觀念一打開、接下來的就是進行說服工作,對老師動之以情、對家長說之以理,終於一支支原住民表演團隊被組合起來,我們讓小朋友也住在團隊宿舍裡,跟一大群外國人在一起。這對他們而言,大概是他們一生唯一的機會,因為他們不僅出國的機會不高,其實若不是來表演,他們連童玩節都沒機會參加。可是藉由這個表演機會,他們可以開拓一扇完全不同視野的窗,跟不同的文化接觸、互動,然後有所刺激。這個策略我個人認為非常正確,有時政府就應該去提供一個機會,如果有一天您有機會到宿舍去觀察這些原住民小朋友與外國朋友的互動,我相信您會有一番感觸的。



採茶體驗

   隨著童玩節入園人數的逐年攀升,大家對童玩節的關注焦點逐漸由文化行為轉為觀光能量,中央指導單位文建會、觀光局等莫不以童玩節為最佳模範生,在各種場合與媒體多所宣導、曝光。這些關愛的眼神固然為童玩節帶來相當程度的肯定,但也無形之間加重許多文化本質以外的負擔,尤其原本以文化活動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的附加功能,卻因被過度強調而反客為主,各縣市紛紛投入這場以人數與收入為競逐重點的節慶大戰,短短數年之間,台灣儼然成為節慶之島。所謂物極必反,當活動氾濫、品質如江河日下之際,媒體又開始紛紛檢討這波節慶熱潮的功過得失。

雖然童玩節自始至終都還能維持最初的文化情境、堅守藝術的本質,但是這波驚濤駭浪也讓童玩節吃足苦頭,內有觀光業者殺雞取卵式的價格戰,外有各縣市政府甚至民間業者的爭相模仿,所幸劉縣長的力挺與工作同仁夙夜匪懈的辛勞,童玩節仍是各界檢討聲中唯一仍被產官學界共同肯定、認同的元老級台灣節慶代表。



書法課

   然而在縣內民眾的心目中,童玩節代表的又是什麼?「文化活動不只是消耗性活動」?「文化活動也能賺錢」?即使童玩節多年來的努力與成績,仍然難逃地方政治勢力的惡鬥,原本辛苦建立的「公辦民營」模式,即在縣府以行政資源引導下,由民間基金會負責經費之籌措與累積。童玩節能夠在縣政府不必編列預算的情形下,一年比一年盛大,這個成果卻無法使審計單位感到滿意,理由是公部門應該再多分一點結餘款,無視於一個文化活動全靠門票收入維持的風險性。而共同承辦的蘭陽文教基金會,即使在接連的調查報告中,都讓來訪遊客對童玩節的整體滿意度高達七成以上,地方議會仍質疑其被邀為共同承辦單位係屬「圖利特定對象」之行為,而一再要求應開放交給其他民間公司承辦,似乎忘了活動收入好是因為活動品質好,帶來口碑,並不是因為活動取名叫「宜蘭國際童玩藝術節」就會有遊客前來。 

 放眼國際間辦理藝術節的單位,其經費合理分配應為公部門補助三分之一、企業贊助佔三分之一、主辦單位自籌三分之一(通常為門票及各項紀念品之收入)。即便是國際知名的大型藝術節,以英國愛丁堡藝術節為例,還是維持上述的經費結構,在過去十年中,愛丁堡藝術節有五年為總收入超過支出,也有五年是入不敷出,靠的便是主辦單位(愛丁堡藝術節基金會)由歷年的結餘款項作為財務調度運用。另外一個案例是2000年在德國漢諾威舉行的萬國博覽會,歷經十年的籌備,共計有四十餘國參加的超大型盛會,其內容、宣傳都不可謂不佳,但是根據活動主辦單位所宣佈的結算,這場一共進行153天,平均每天吸引遊客116千人的嘉年華會,共計虧損了十億美元,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全球性的經濟不景氣,影響旅遊參觀的意願及消費能力。但是主辦國德國政府不以盈虧論成敗,仍然認為相當值得。反觀童玩節的處境,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同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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